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饮酒诗

结庐在人境⑴，而无车马喧⑵。

问君何能尔⑶？心远地自偏。

采菊东篱下，悠然望南山⑷。

山气日夕佳⑸，飞鸟相与还⑹。

此中有真意，欲辨已忘言。

关于此句，历史上有“见南山”与“望南山”的版本差异。据文献学考证（如《文选》、《艺文类聚》所载），早期版本多为“望南山”。北宋苏轼认为“见”字更能体现无意得之的悠然心境，后世多从其说。两种版本各有其理，反映了不同的解读视角。

其一：栖栖失群鸟，日暮犹独飞。徘徊无定止，夜夜声转悲。厉响思清远，去来何依依；因值孤生松，敛翮遥来归。劲风无荣木，此荫独不衰；托身已得所，千载不相违。

其三：道丧向千载，人人惜其情。有酒不肯饮，但顾世间名。所以贵我身，岂不在一生？一生复能几，倏如流电惊。鼎鼎百年内，持此欲何成！

其四：栖栖失群鸟，日暮犹独飞。徘徊无定止，夜夜声转悲。厉响思清远，去来何依依；因值孤生松，敛翮遥来归。劲风无荣木，此荫独不衰；托身已得所，千载不相违。

其五：青松在东园，众草没其姿。凝霜殄异类，卓然见高枝。连林人不觉，独树众乃奇。提壶抚寒柯，远望时复为。吾生梦幻间，何事绁尘羁。

其六：行止千万端，谁知非与是。是非苟相形，雷同共誉毁。三季多此事，达士似不尔。咄咄俗中愚，且当从黄绮。

其七：秋菊有佳色，裛露掇其英。泛此忘忧物，远我遗世情。一觞虽独尽，杯尽壶自倾。日入群动息，归鸟趋林鸣。啸傲东轩下，聊复得此生。

其八：青松在东园，众草没其姿。凝霜殄异类，卓然见高枝。连林人不觉，独树众乃奇。提壶抚寒柯，远望时复为。吾生梦幻间，何事绁尘羁。

其九：清晨闻叩门，倒裳往自开。问子为谁与？田父有好怀。壶浆远见候，疑我与时乖。褴缕茅檐下，未足为高栖。一世皆尚同，愿君汩其泥。深感父老言，禀气寡所谐。纡辔诚可学，违己讵非迷。且共欢此饮，吾驾不可回。

其十：在昔曾远游，直至东海隅。道路迥且长，风波阻中途。此行谁使然？似为饥所驱。倾身营一饱，少许便有余。恐此非名计，息驾归闲居。

其十一：颜生称为仁，荣公言有道。屡空不获年，长饥至于老。虽留身后名，一生亦枯槁。死去何所知，称心固为好。客养千金躯，临化消其宝。裸葬何必恶，人当解意表。

其十二：长公曾一仕，壮节忽失时。杜门不复出，终身与世辞。仲理归大泽，高风始在兹。一往便当已，何为复狐疑？去去当奚道，世俗久相欺。摆落悠悠谈，请从余所之。

其十三：有客常同止，取舍邈异境。一士长独醉，一夫终年醒。醒醉还相笑，发言各不领。规规一何愚，兀傲差若颖。寄言酣中客，日没烛当秉。

其十四：故人赏我趣，挈壶相与至。班荆坐松下，数斟已复醉。父老杂乱言，觞酌失行次。不觉知有我，安知物为贵。悠悠迷所留，酒中有深味。

其十五：贫居乏人工，灌木荒余宅。班班有翔鸟，寂寂无行迹。宇宙一何悠，人生少至百。岁月相催逼，鬓边早已白。若不委穷达，素抱深可惜。

其十六：少年罕人事，游好在六经。行行向不惑，淹留遂无成。竟抱固穷节，饥寒饱所更。敝庐交悲风，荒草没前庭。披褐守长夜，晨鸡不肯鸣。孟公不在兹，终以翳吾情。

其十七：幽兰生前庭，含薰待清风。清风脱然至，见别萧艾中。行行失故路，任道或能通。觉悟当念还，鸟尽废良弓。

其十八：子云性嗜酒，家贫无由得。时赖好事人，载醪祛所惑。觞来为之尽，是谘无不塞。有时不肯言，岂不在伐国。仁者用其心，何尝失显默。

其十九：畴昔苦长饥，投耒去学仕。将养不得节，冻馁固缠己。是时向立年，志意多所耻。遂尽介然分，拂衣归田里。冉冉星气流，亭亭复一纪。世路廓悠悠，杨朱所以止。虽无挥金事，浊酒聊可恃。

其二十：羲农去我久，举世少复真。汲汲鲁中叟，弥缝使其淳。凤鸟虽不至，礼乐暂得新。洙泗辍微响，漂流逮狂秦。诗书复何罪？一朝成灰尘。区区诸老翁，为事诚殷勤。如何绝世下，六籍无一亲。终日驰车走，不见所问津。若复不快饮，空负头上巾。但恨多谬误，君当恕醉人。

词句注释

⑴结庐：建造住宅，这里指居住的意思。

⑵车马喧：指世俗交往的喧扰。

⑶君：指作者自己。何能尔：为什么能这样。 尔：如此、这样。

⑷悠然：自得的样子。见：看见，动词。南山：泛指山峰，一说指庐山。

⑸日夕：傍晚。

⑹相与还：结伴而归。相与：相交，结伴。

⑺秋菊有佳色，裛露掇其英：裛，通“浥”，沾湿；掇，采摘；英，花。

⑻泛此忘忧物，远我遗世情：泛，浮，意即以菊花泡酒中；此，指菊花；忘忧物，指酒；远，这里作动词，使远；遗世情，遗弃世俗的情怀，即隐居。

⑼一觞虽独尽，杯尽壶自倾：觞，酒杯；壶，酒壶；倾，倾倒。

白话译文

居住在人世间，却没有车马的喧嚣。

问我为何能如此，只要心志高远，自然就会觉得所处地方僻静了。

在东篱之下采摘菊花，悠然间，那远处的南山映入眼帘。

山中的气息与傍晚的景色十分好，有飞鸟，结着伴儿归来。

这里边有人生的真意，想要辨别却不必用语言表达。

《饮酒·其七》：秋天的菊花颜色美好，采摘下沾着露水的菊花。把菊花泡在酒中，使我避俗之情更深浓。一饮而尽杯中酒，再执酒往杯中注酒。日落之后各类活动的生物都已歇息，归鸟也欢快的鸣叫着归向山林。在东窗下纵情欢歌，姑且逍遥度此生。

关于《饮酒二十首》的写作年代，至今尚无定论。历来大致有六种说法：元兴二年癸卯（403年）说、元兴三年甲辰（404年）说、义熙十年甲寅（414年）说、义熙二年丙午（406年）说、义熙十二三年（416、417年）说、义熙十四年戊午（418年）说。其中，主张作于义熙十二年（416年）者较多。亦有学者根据诗序及内容推断，组诗可能作于义熙三年至五年（407-409年）间的某年秋冬之际。义熙十三年（417年）说，正值东晋灭亡前夕。作者感慨甚多，借饮酒来抒情写志。

陶渊明的时代是门阀士族的时代，政治黑暗，官场腐败，且易招来杀身之祸。他痛感世道的险恶，生活的艰辛，又不愿为五斗米折腰，终于在义熙元年（405年），当了八十余日的彭泽令后弃官归隐，长归园田。

归隐后，诗人闲居寡欢，常夜饮独醉，借酒排遣胸中郁闷。陶渊明在《饮酒》诗序中写道：“余闲居寡欢，兼比夜已长，偶有名酒，无夕不饮，顾影独尽。忽焉复醉。既醉之后，辄题数句自娱，纸墨遂多。辞无诠次，聊命故人书之，以为欢笑尔。”陶渊明的组诗《饮酒二十首》并不是酒后遣兴之作，而是诗人借酒为题，写出对现实的不满和对田园生活的喜爱，是为了在当时十分险恶的环境下借醉酒来逃避迫害。他在第二十首诗中自言“但恨多谬误，君当恕醉人”，可见其用心的良苦。梁代萧统在《陶渊明集序》中评道：“有疑陶渊明诗，篇篇有酒；吾观其意不在酒，亦寄酒为迹也。”钟嵘《诗品》则称陶渊明为“古今隐逸诗人之宗”。诗中的意象如“失群鸟”和“孤生松”也反映了其精神志趣。

整体赏析

这首诗的意境可分为两层，前四句为一层，写诗人摆脱世俗烦恼后的感受。后六句为一层，写南山的美好晚景和诗人从中获得的无限乐趣。表现了诗人热爱田园生活的真情和高洁人格。

此诗起首作者言自己虽然居住在人世间，但并无世俗的交往来打扰。为何处人境而无车马喧的烦恼？因为“心远地自偏”，只要内心能远远地摆脱世俗的束缚，那么即使处于喧闹的环境里，也如同居于僻静之地。陶渊明早岁满怀建功立业的理想，几度出仕正是为了要实现匡时济世的抱负。但当他看到“真风告逝，大伪斯兴”（《感士不遇赋》），官场风波险恶，世俗伪诈污蚀，整个社会腐败黑暗，于是便选择了洁身自好、守道固穷的道路，隐居田园，躬耕自资。“结庐在人境”四句，就是写他精神上在摆脱了世俗环境的干扰之后所产生的感受。所谓“心远”，即心不念名利之场，情不系权贵之门，绝进弃世，超尘脱俗。由于此四句托意高妙，寄情深远，因此前人激赏其“词彩精拔”。

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”并非偶然行为，所种菊花兼具食用与观赏功能，是其躬耕生活的体现。文中将陶渊明与写作《闲居赋》的潘岳对比，指出潘岳“趋炎附势”“笔不对心”，而陶渊明的文字“植根于自我生命，自然而然的生发”，因此苏轼评价陶渊明“贵其真也”。

排斥了社会公认的价值尺度，探询作者在什么地方建立人生的基点，这就牵涉到陶渊明的哲学思想。这种哲学可以称为“自然哲学”，它既包含自耕自食、俭朴寡欲的生活方式，又深化为人的生命与自然的统一和谐。在陶渊明看来，人不仅是在社会、在人与人的关系中存在的，而且，甚至更重要的，每一个个体生命作为独立的精神主体，都直接面对整个自然和宇宙而存在。

陶渊明饮酒诗所达到的“真淳之境”，核心在于感情的真实、自然流露。元好问评其“一语天然万古新，豪华落尽见真淳”。王国维提出“陶诗不隔”的观点，认为陶渊明的诗能如实表现真切感受，使读者获致同样真切的感受。

这些道理，如果直接写出来，诗就变成论文了。所以作者只是把哲理寄寓在形象之中。诗人在自己的庭园中随意地采摘菊花，偶然间抬起头来，目光恰与南山相会。“悠然见南山”，按古汉语法则，既可解为“悠然地见到南山”，亦可解为“见到悠然的南山”。所以，这“悠然”不仅属于人，也属于山，人闲逸而自在，山静穆而高远。在那一刻，似乎有共同的旋律从人心和山峰中一起奏出，融为一支轻盈的乐曲。

此诗意境从虚静忘世，到物化忘我，再到得意忘言，层层推进。

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”中“悠然”写出了作者那种恬淡闲适、对生活无所求的心境。“采菊”这一动作不是一般的动作，它包含着诗人超脱尘世，热爱自然的情趣。将“见”改为“望”不好。“见”字表现了诗人看山不是有意之为，而是采菊时，无意间，山入眼帘。见南山之物有：日暮的岚气，若有若无，浮绕于峰际；成群的鸟儿，结伴而飞，归向山林。这一切当然是很美的。但这也不是单纯的景物描写。在陶渊明的诗文中，读者常可以看到类似的句子：“云无心以出岫，鸟倦飞而知还”（《归去来辞》）；“卉木繁荣，和风清穆”（《劝农》）等等，不胜枚举。这都是表现自然的运动，因其无意志目的、无外求，所以平静、充实、完美。人既然是自然的一部分，也应该具有自然的本性，在整个自然运动中完成其个体生命。这就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。

“山气日夕佳，飞鸟相与还”这两句是景物描写。这时诗人不光在勉励自己“还”，含蓄寄托了与山林为伍的情意，还在规劝其他人；两句虽是写景，实是抒情悟理。

诗末两句，诗人言自己的从大自然的美景中领悟到了人生的意趣，表露了纯洁自然的恬淡心情。诗里的“此中”，可以理解为此时此地（秋夕篱边），也可理解为整个田园生活。所谓“忘言”，实是说恬美安闲的田园生活才是自己真正的人生，而这种人生的乐趣，只能意会，不可言传，也无需叙说。这充分体现了诗人安贫乐贱、励志守节的高尚品德。 这两句说的是这里边有人生的真义，想辨别出来，却忘了怎样用语言表达。“忘言”通俗地说，就是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，只可意会，不可言传。“至情言语即无声”，这里强调一个“真”字，指出辞官归隐乃是人生的真谛。

这首诗也是陶诗艺术风格的一个典范代表。它除了具有陶诗的一般特色之外，更富于理趣，诗句更流畅，语气更自然，情貌更亲切。

名家点评

梁·萧统《陶渊明集序》：“其文章不群，辞采惊拔，跌宕昭彰，读超众类，抑扬爽朗，莫之与京。”

宋·苏轼《题陶渊明饮酒诗后》：“因采菊而见山，境与意会，此句最有妙处。近岁俗本皆作‘望南山’，则此一篇神气都索然矣。”

明·孙鑛《文选瀹注》卷十五：“此诗大是妙境，第点出‘心远’‘真意’，翻觉亦有痕。”

宋·陈师道《后山诗话》：“渊明不为诗，写其胸中之妙尔。”金·元好问《论诗三十首》：“一语天然万古新，豪华落尽见真淳。”清·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论“隔”与“不隔”时提出：“陶诗不隔。”

宋·苏轼《书渊明饮酒诗后》：“人言靖节不知道，吾不信也。” 苏轼亦曾评价其为人：“古今贤之，贵其真也。”

《饮酒二十首》是陶渊明借酒后直言，谈出自己对历史、对现实、对生活的感想和看法。陶渊明在《饮酒》诗序中说明了创作缘起，萧统认为其意不在酒，亦寄酒为迹。

组诗中，《饮酒·其一》以“栖栖失群鸟”依“孤生松”，比喻自己隐居守志，终身得所。《饮酒·其五》（“结庐在人境”）写自己心与世俗远离，所以身在尘世，而心能感受超尘绝俗的真趣。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”一句存在“望南山”与“见南山”的版本差异。《饮酒·其八》（“青松在东园”）中，作者要学习松树的风格，为人品格要坚贞，要高尚。《饮酒·其七》（“秋菊有佳色”）描绘了以菊泡酒、借酒忘忧的情景，最终“啸傲东轩下，聊复得此生”。《饮酒·其九》（“清晨闻叩门”）通过田父与诗人的对话，展现了诗人对归隐之路的坚守。《饮酒·其十四》（“故人赏我趣”）描绘了松下畅饮画面，达到了“不觉知有我，安知物为贵”的物我两忘境界，诗中“酒中有深味”体现了对形而上的追求。《饮酒·其二十》（“羲农去我久”）作为组诗总结，表达了对世风、儒道衰微的感慨及“但恨多谬误，君当恕醉人”的以醉避祸的无奈。

组诗语言冲淡，体现了平淡冲和的美学精神与真而淡的艺术特色。

陶渊明把历史上的酒诗推向成熟阶段，他的酒诗在中国宴饮文学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。

陶渊明的《饮酒二十首》并不是酒后遣兴之作，而是诗人借酒为题，写出对现实的不满和对田园生活的喜爱。萧统曾评其“意不在酒，亦寄酒为迹也”。

组诗表达了诗人对现实政治的不满与疏离、对归隐田园生活的热爱与自得。诗中描绘了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”、“班荆坐松下，数斟已复醉”等闲适场景，展现了心远地自偏的隐逸之乐和脱离尘嚣的宁静心境。

面对世事纷扰，诗人选择“且共欢此饮”、“若复不快饮，空负头上巾”，在酒中寻求解脱与慰藉，抒发“啸傲东轩下，聊复得此生”的畅快与自足。这种态度包含了“对个人处世态度的抒发”和“超脱的人生态度”。

组诗“借酒后直言，谈出自己对历史，对现实，对生活的感想和看法”。如《饮酒·二十》感慨“羲农去我久，举世少复真”，“洙泗辍微响，漂流逮狂秦”，表达了对“古代纯真世风消逝、儒家文化兴衰变迁的感慨”。

诗人在酒中体悟“不觉知有我，安知物为贵”的“深味”，达到一种天人合一、物我两忘的境界。这体现了其酒仙精神中对形而上的“深味”追求和对淡而真的“道味”追求，是其生命旨趣的深刻表达。

陶渊明的《饮酒诗》具有真而淡的艺术特色，情感真挚，钟嵘《诗品》评其为“古今隐逸诗人之宗”。钟嵘将陶诗概括为三种诗风：质直、风力和风华清靡。在版本流变中，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”一句有“望南山”与“见南山”之别，“望”系有心去看，“见”则有无意中见到的意思，体现悠然自得的心境。陶渊明诗语言冲淡，意境悠然，酒味醉境冲和平淡。

陶渊明在《饮酒》组诗中塑造了立体多元的自我形象。钟嵘《诗品》评其为“古今隐逸诗人之宗”，诗中“心远地自偏”、“托身已得所”等诗句体现了其隐逸志趣。

陶渊明在《五柳先生传》中自称“性嗜酒”，《宋书·陶渊明传》记载其醉酒后对客直言“我醉欲眠卿可去”，展现了率真风度；他创作《止酒》诗又继续写饮酒诗，并在《拟挽歌辞》中表达“但恨在世时，饮酒不得足”，强化了其嗜酒形象。

萧统《陶渊明集序》指出其诗“篇篇有酒，亦寄酒为迹也”，《饮酒》组诗并非单纯酒后遣兴，而是借酒抒怀，表达对现实和人生的看法。

陶渊明的酒仙精神体现在以酒“消解”现实悲剧，追求“不觉知有我，安知物为贵”的“深味”境界，其诗中的酒味体现了冲和、平淡的“道味”美学。

陶渊明是中国第一位大量创作饮酒诗的诗人，他将饮酒题材从礼乐文化为核心的政治功利中解放出来，赋予了独立的人格与美学内涵，在中国宴饮文学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。

陶渊明是中国第一个大量写饮酒诗的诗人，将“诗”与“酒”有机结合，赋予了酒作为艺术表达永恒主题的属性。

陶渊明是我国用诗歌来探讨酒味的第一人，他把历史上的酒诗推向成熟阶段，真正从礼乐文化为核心的政治功利中解放出来，走向具有独立地位、独立人格、独立个性、独立发展的道路，这是中国饮酒诗歌成熟的重要标志；从他开始，酒就成为诗歌中一个重要符号、表现对象和题材内容，他的酒诗在中国宴饮文学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。

陶渊明的饮酒诗对后世文学创作产生了深远影响，如唐代诗人王绩有“阮籍醒时少，陶潜醉日多”之句，杜甫称“此意陶潜解”，白居易作《效陶潜体十六首》，宋代词人辛弃疾将陶渊明“我醉欲眠君且去”的典故化入词中，苏轼更是将陶渊明二十首《饮酒》诗全部依原韵唱和。

其影响持续至当代，仍通过相关研究与文化活动得以体现。

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是首位为陶渊明编定诗文集的人，收录其作品130余篇，并作序给予高度评价，奠定了陶渊明作品流传的基础。

后世对《陶渊明集》（内含《饮酒诗》）的整理、刊刻与研究持续不断。蔡丹君《〈陶渊明集〉版本汇考》收录了150余种陶集版本（包括宋前至民国刻本、钞本及部分佚本），并梳理了其流传线索、校订版本信息差异、考察刊刻历史背景。

北宋苏轼曾遍和陶渊明《饮酒》诗，是陶集版本流传与接受史上的重要事件。

在文本流传过程中，存在著名的异文争议，如《饮酒·其五》中的名句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”，在早期版本如萧统《文选》、唐代《艺文类聚》中多作“望南山”。北宋苏轼在《题渊明饮酒诗后》中认为“见”字更能体现无意偶得之趣，此后刻本多从其说改作“见南山”。这一异文反映了版本校勘与文学接受中的差异。

陶渊明有与饮酒相关的轶事，例如“葛巾漉酒”典故，因酿酒工艺不高，酒需过滤，友人曾取下他头上的葛巾滤酒，滤毕又戴上，陶渊明毫不在意。另一则轶事是，贵贱造之者，有酒辄设；渊明若先醉，便语客：“我醉欲眠卿可去！”，这被视为待客不周，也体现了他的真率。

据《宋书·陶渊明传》记载，陶渊明曾九月九日无酒，于宅边菊丛中摘菊盈把，坐其侧久，望见白衣至，乃王弘送酒也，即便就酌，醉而后归。

陶渊明不解音声，但畜素琴一张，无弦，每有酒适，辄抚弄以寄其意。

陶渊明（365—427），晋宋之际诗人、辞赋家、散文家。又名潜，字元亮，号五柳先生，私谥靖节。浔阳柴桑（今江西九江西南）人。一说寻阳郡柴桑县(今江西九江)人，另一说江西宜丰人。出生于一个没落的仕宦家庭。陶渊明自幼接受儒家经典教育，其诗文中亦有“少年罕人事，游好在六经”之句。曾祖陶侃是东晋开国元勋，祖父做过太守，父亲早死，母亲是东晋名士孟嘉的女儿。陶渊明一生大略可分为三个时期。第一时期，28岁以前，由于父亲早死，他从少年时代就处于生活贫困之中。第二时期，学仕时期，从晋孝武帝太元十八年（393）他29岁到晋安帝义熙元年（405）41岁。期间曾任江州祭酒、建威参军、镇军参军、彭泽县令等职，最末一次出仕为彭泽县令，八十多天便弃职而去。第三时期，归田时期，从义熙二年（406）至宋文帝元嘉四年（427）病故。归田后20多年，是他创作最丰富的时期。陶渊明被称为“隐逸诗人之宗”，开创了田园诗一体，还被誉为“田园诗派之鼻祖”、“中国第一位田园诗人”、“江西首位文学巨匠”等。同时，他也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大量写饮酒诗的诗人。陶诗的艺术成就从唐代开始受到推崇，甚至被当作是“为诗之根本准则”。传世作品共有诗125首，文12篇，后人编为《陶渊明集》。